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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的倾诉与回归

———我读《西塞娜十四行》
2014年05月23日 08:47:06  武义新闻网  网友互动交流  字体:

  口顾云霞

  2014年5月10日晚,湖州碧潮苑沈泽宜先生家中。

  他从蒙着厚厚灰尘的书房找出《西塞娜十四行》和《沈泽宜诗选》,他的书桌我以为是浅棕色,走近才知道是蒙了灰尘后泛出的另一种颜色,《西塞娜十四行》出版至今,已将近七个年头,不得不泛上一些时间的光芒。最后他还找了管笔芯,艰难的捏着它在扉页写上“云霞惠存”。他的“霞”写得象“露”,“辟如朝露,去日苦多”的“露”,字里有铮铮的铁骨。

  因是深夜,不敢多扰,只能通过诗的反复回味来靠近诗人的创作路径。

  提到诗人,人们通常将“作家”、“画家”、“艺术家”分门别类,都会有个“家”的后缀,却很少有“诗家”一说,可见未将其纳入“家”的范畴,转而定义为“人”。所以诗人首先是“人”,其次才是“诗人”。

  因此我所理解的沈先生,应当首先是“人”,其次才是位“诗人”。

  他曾因“思想罪”入狱。1957年夏,他在北大校园以一首《是时候了》身陷囹圄,“文革”期间同样因诗歌创作锒铛入狱,五、六十年代热血青年的呐喊,是地球公转自转的必然结果,在完成一系列历史使命并接纳为之付出的惨痛代价后,一切尘埃落定。诗歌创作经岁月轮回后归于作者个人的情感诉求,《西塞娜十四行》正是以大型爱情组诗的方式实现了回归。

  面对十四行,他用异常沉着冷静的语言开启心灵的诉求,甚至会用上十二分的冷峻,让人怀疑是诗歌主动上门并集体自由落体的结果,令众多创作者嫉妒的“井喷”。

  关于“西塞娜”,作者给她的定义是,“一个中国女孩的名字,她生长在西塞山前的广漠水陆地区”。“西塞”出自“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娜”是《聊斋志异》中的狐女娇娜,这样一种山水与女性形象的结合,是否悄然隐现了作者要将其创作“托体同山阿”的本意。

  想象一下诗中没有玫瑰的爱情吧。

  “西塞娜要给我做女儿/我一言不发沉吟半晌/病了老了好有我照顾,她说/这爱心让我感动得热泪盈眶”。六世单传的老人在六十多岁爱上了少女西塞娜,最终无法迈向婚姻,于是那场景就摆在我们面前,他们相对而坐,尴尬后的无言,老人一脸的平静,内心波涛不平。“可我从来就没有中年过/直接由少年跳进老年/中年被扔进库里冷藏/守库人至今没有发还/一种根本无法定位的爱/到底算兄长还是算父亲/如花似玉的少女天天面对/谁能承受这不可承受之轻/让这爱存在着,西塞娜,模模糊糊/让它自己去寻找将来的结果。”在诗里,他又一次被扔进了冷库。

  弗洛伊德认为,诗人与作家的创作是通过其作品“在空中建筑城堡”,从而使其现实欲望得到一种“替代性满足”,沈泽宜晚年的诗歌创作正实现了这种满足。沈泽宜的表面是孤独的,他走的是一条非同常人娶妻生子自然繁衍的路径,他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却因此换来了内心的诗意盎然。阅读间,你会发现,诗语言是作者创伤割裂后的一道结痂,而结痂是愈合的方式之一。

  对于一个彻头彻尾的诗人来讲,血液流淌的意义在于接近并奉献这种结痂。沈泽宜试图用自我愈合的方式在理想与现实中穿梭,拿理想中的圆满换回现实中的不可能。

  “清明了,我们去上坟好吗?/你从没见过我的父母双亲/他们受尽了人间苦楚/山岙中一座荒草覆盖的坟茔……请跟我一起跪下来,西塞娜/在坟前用心灵一声呼叫/此刻,我真希望泉下有知/好让久候的双亲破涕为笑/树丛中一只不知名的鸟在叫/映山红开遍远远近近的山冈”。

  我们日常司空见惯的诗歌有不少是变质泛滥的,它们成了各种修辞方式的排列组合,风花雪月或者“歌德派”盛行,都无法深入读者的内心,也无法获得作者和读者间的两相辉映,归根结底,是他们不够坦诚。

  但在他的作品中我获得了这种难能可贵的坦诚,正如他在后记中阐述的那样,“作为一个诗人,如果不敢公开自己的情感隐秘,乃是一种自私行为,是对读者的不信任,剥夺了他们从一个至关重要的窗口眺望我内心世界的可能性,这是不可以的。”

  我为这样的坦诚感动。诗歌一定不是修辞方式的反复堆砌,它不是文字的拙劣徘徊,它必须触及情愫的运动。尤其在当今,精神生活的严重缺席多么需要这样的指引。

  其次是感情的饱满。作者倾诉的对象往往不是某一位特定的女子,是泛指所有“始终仰望却无法接近的女性群体”。“后来你死了,姐姐似的木香呵/我不忍提起你是怎么死的/正如那道覆满绿叶的墙/正如我所有的亲人那样消失了/从此我成了没有姐姐的弟弟/没有父母的孤儿,永远地/见不到你寒伧的花了/闻不到大地般深远的香味了/只记得你的花是白色的/为国土举哀。以素馨雅洁的芬芳/在我灵魂中围起一道/抵抗红尘和世俗的墙/西塞娜,如果我能捧给你那样一束花枝/岂不是如同捧给你全世界的黄金一样”。这样一种排山倒海的呈现,是作者情感华丽而多元,纯粹又深沉的结果。

  西塞娜,有现实中的影子,有理想中的轮廓。坦诚的创作加上饱满的情感,是一切文学作品打动人心的根源,也是文学创作者最高境界的职业素养。西塞娜,阅读者还获得了更多除诗以外的东西。

  要说合上这荡气回肠的书后唯一的遗憾,那就是读它的人似乎太少了点,缺少读者的玫瑰会不会显得有些黯淡,毕竟历史的车轮已远离狂热的八十年代,诗歌久远,有时我们必须望洋兴叹。

  诗歌,其性质与烈酒相同,是有纯度的;还有一种说法,文字比石头更永久。同时我也相信,历史最终会形成一种漏斗,将真正有纯度,实现诗本质倾诉与回归的作品流传下去,象石头一样坚硬的流传。

 

  作者: 初审:张莹,终审:周子恒 编辑: 陈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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