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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扇子

2017年07月14日 09:27:46  武义新闻网  网友互动交流  字体:

  一把草扇,一个夏天。奶奶活着的时候,每个夏天,我都能拿到她编的草扇子。这也是我和奶奶间最亲密的事。

  年轻时的奶奶来自大户人家,是个裹过小脚的女人,以至于到后来那塞在小小的布鞋子里的脚严重变形,走路的事自然比不过别人,但她手上的活技却让别人羡慕得紧。

  小山村里的人再忙,也总能挤出嚼舌头的时间。从我记事起,就常听他们说起我奶奶。在七大姑八大姨的嘴里,我知道了奶奶并不喜欢我,她从不让我睡她的床,碰她的碗,更没伸手抱过我。

  尽管家道中落后的奶奶嫁给了穷困潦倒的我的爷爷,从有名的白溪口搬到了东岭那个小山村,但她倔强地保留着她大户小姐爱干净的习惯。即便只是洗个手,她也总要走到河埠头的上游去,等到在小河里洗完了,她就拎着她的红漆木桶,打上半桶子水,回家将它倒在木架上的洗手盆里,继续洗。远远地,就能听到她手心手背翻换着在水里拍打的声音。不知为什么,我竟喜欢听奶奶洗手时很有节奏的拍打声,可每次我都不敢上前,只是远远地站在她的屋门口探着。

  事实上,小小的我并不知道奶奶为何不喜欢我。村里的刘寡妇曾对我说,你奶奶呀,重男轻女呗!可我觉得不对,因为我听大伯和父亲说过,我们家三代没有女儿,一直到我父亲这一代,兄弟五个也就我父亲生了我这一个女儿,所以在大多数人的眼中,我算得上是个宝贝。当然,我也从来没有享受过做“宝贝女儿”的优待。我时常看见奶奶半掩着门,给唐哥华军和我的小弟他们糖果吃,她从不给我。但每到夏天,她便会给我一把草扇子,手柄是打了清漆的竹片做的,上面画着一小朵雏菊,扇子的边沿用青布仔细地包过,扇面中间编着一个四方形的框框,框框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福字。

  我喜欢奶奶编的草扇子,村子里的孩子们都有自己的奶奶,但只有我的奶奶能做这样精致漂亮的草扇子。而我,对我的小弟,什么都舍得,唯独不舍得把我的草扇子让给他把玩,他和唐哥唐弟他们一样,喜欢拿着它追追打打,不到两天,一把草扇子就在他们手里散了架。

  我是见过奶奶编草扇子的。说是草扇子,其实用的材料是麦秆。奶奶选用麦秆尤为仔细,长短、粗细、色泽,在她看来一点也马虎不得。而她的眼睛曾因患白内障做过手术,所以一直戴着眼镜,穿针引线对她来说,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奶奶还有个习惯,夜里,总是点她的那盏煤油灯。我不止一次见过奶奶在她的老屋里点着煤油灯编草扇的身影。煤油灯的光明明灭灭,把弯着腰的奶奶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那时,我觉得会送给我她心爱的草扇子的奶奶压根也不像是重男轻女的人。

  我总是小心翼翼地保管着奶奶送我的每一把草扇子,夏天,我把它们压在闲置的草席子底下,那样它们才不会变形;冬天,我就拜托母亲将它们都收进她的木箱子里。事实上,我没有用奶奶的草扇子拍过一只飞娥或蚊虫,但我的母亲用过。那一次,她也只是在收卷草席子里顺手拿起其中一把扇子来拍打的,结果是真的有一只蚊虫被她打倒了,我清清楚楚地看见干净透亮的扇面上留下了一滴血迹。我很生气,母亲说,她将那点血迹擦了便是,可我一把夺过扇子便往另一个屋子里走,只留母亲一个人哭笑不得地站在那里。

  如今,奶奶的老屋还在,老屋里的那盏煤油灯还在,但奶奶早已不在。我在老屋里翻找了很久,竟没找到一张我与奶奶的合影,但庆幸的是,奶奶送给我的草扇子都还在。那一次,回老家,我以为把它们弄丢了,正想翻箱倒框去找,母亲进屋瞧见了,笑着说:“别找了,不都在这里,我都替你收着呢!”不用问,母亲就知道我在找什么。而在她递给我的那一叠草扇子中,竟还让我翻到了留着一点蚊虫血的那一把。于是,往事幕幕如潮水般涌来。

  那一日,我终于忍不住问母亲,为何大家都说奶奶不喜欢我?母亲答,是你这个女儿太宝贝了,她觉得太宠了恐难养,所以才对你显得冷淡吧。原来是这样,我摇着奶奶留给我的草扇子,顿时红了眼眶。

  作者:陈巧莉 初审:张莹,终审:周子恒 编辑:来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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