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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

2017年12月08日 09:12:07  武义新闻网  网友互动交流  字体:

  巩春林

  在广袤的内蒙古土地上自由行了十二天之后,我们到了齐齐哈尔火车站,准备坐四十一个小时的火车哐当哐当回家去。

  离火车到来还有四个小时,我们临时决定去附近的扎龙湿地去走一趟,作为我们旅行的最后一站。

  出租车要三百元,二十分钟就到了;公交车只要十元,但要一个小时,此事古难全啊!我们选择了公交车。

  湿地真是一种奇妙的存在。因为大兴安岭近期有好几处着火点,所以此次旅行我们见着蓝天白云的日子几乎没有。让我们惊讶的是,只要在湿地,就有蓝天白云。三天前我们在额尔古纳湿地,号称亚洲最大的湿地,路上天空还是灰扑扑的一片,一到湿地附近,蓝天白云庇护着那片湿地,四周,全没有。

  扎龙湿地比额尔古纳湿地更美。大片的芦苇荡,坐船在河道中间穿梭,天空高而远,瓦蓝瓦蓝的,云并不依附在蓝天上,而是一大朵一大朵在半空中垂着,似乎一伸手便可揪它下来,就那么漫天卷地地引诱着你与它近近地相望。望着望着,似乎自己已经在云的丛中,恍恍惚惚。直到清新湿润的风吹来,我们才惊觉,时间流逝好快啊!

  急忙把所有的蓝天白云芦苇荡抛在脑后,只剩下跑,赶快跑。我们要在五分钟内赶到公交车站,才能坐上半小时来一趟的车,否则那火车就要在我们到之前开走啦!

  老天爷一路厚待我们,这次也不例外。我们到已经是迟了五分钟,公交车迟了六分钟。

  车上已经拥挤不堪。可是我发现惊喜:有三个位置竟然被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占着,他横坐在三张椅子上,头朝着窗外,嘴里念叨着:“一棵,两棵……”天赐座位也!“请问这儿有人……”我的话还没有问出口,旁边一个蹲着的年轻女子站了起来,把孩子的脚轻轻往边上挪了挪,坐了上去:“这是我的座位啊,不好意思。”女子皮肤白皙,声音纤细,似江南女子。

  我哑然一笑:我总相信好事的存在,哪有那么多好事!

  女子坐着,还是转过身,和对面的两个老者说话:“实在是太巧啦!陈老师!在上海十年都没有遇见,在这儿遇见您了!自从我在您那儿硕士毕业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啦!”

  哦,对面坐着这两位貌不惊人的老人,还是高校的教授哪!我忍不住多看了他俩几眼。

  “老师这次来黑龙江是做什么?”

  “来参加一个全国生态保护的会议。”

  “哦!”

  ……

  似乎再也没有什么好交流的话题,年轻女子装作不经意间悄悄转了身子。孩子的脚没有地方可放,呼地伸向了我,一脚把我踹得生疼。

  “宝宝,小心点,别碰着人家哈!”女子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孩子看都没有看我一眼,依旧在窗外,一个人横坐了两个座位。

  “宝宝,回家后你告诉爸爸,我们这次出来很省钱哦!你说省下的钱我们做什么呢?要不,生一个弟弟养吧?”妈妈的声音真的挺好听。

  “绝不!不同意!”男孩子忽然转过身,叫了起来。又踢了我一脚。裙子上已经有两个脚印。

  妈妈轻轻一笑,似乎这个答案早在她意料之中:“那么,就攒起来给宝宝当哈佛大学的学费吧,可好?”

  “这个可以考虑。I like Harvard University!”孩子忽然冒出一句流利的英语,吓了我一跳。

  妈妈赞赏地看着孩子。

  “我们过几天到国外玩一趟好吗?”

  孩子在两个座位上把脚伸直问:“好。离我们这儿两个时差的国家是哪儿?”

  “墨西哥呀!”

  “那我们去墨西哥玩吧!哦,A good happy thing!”

  车上真是越来越挤了。我的心里都被挤出了一身汗,我想离这对母子远一点儿,可做不到,一路上又被踹好几脚,幸而,火车站到了。

  上了火车,心无比安定,似乎家已经到了。心情大好地拍夕阳。

  两个孩子坐在窗户边的凳子上哗啦哗啦吃方便面。

  “长成这样了还吃哪?”一个乘警走过,看了这俩孩子一眼,带着笑意说。

  我不禁转过头看了一眼:哈,坐我旁边的真是一个小胖墩呢!整个人都圆圆的,似乎站起来就可以滚动。再看看只剩下背影的乘警:也胖得像一座小山呢。我“噗嗤”笑了出来。

  两个孩子都停了吃的动作看我。我有些尴尬,没话找话问小胖墩: “你几岁啦?”

  “九岁。”

  “上几年级呢?”

  “他才上二年级!”边上比他大的男孩插嘴说。

  小胖墩不满地看他一眼。

  “读书怎么样?”我继续问,又拍了两张夕阳。

  “他读书可糟透啦!语文五分,数学六分。他妈说,只要他不考鸭蛋就行!鸭蛋就是零分!”大男孩怕我不懂,还特意增大音量补充说明了一下。

  “他瞎说!他根本不是和我同一个年级,也不同班,他瞎说的!”小胖墩眼睁睁地看着大男孩连珠炮似的说完儿来不及制止,都快哭了。

  看着这个小男孩的模样,我来了兴致,放下手中的相机,坐了下来:“你们是去哪里?”

  “我们去杭州。他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在那里打工。”大男孩总是比小胖墩回答得快。

  我特意问小胖墩:“那你平时和谁在一起呢?”

  “我小叔,还有我小姥姥。”小胖墩看着我,说,眼神清澈无比。

  “就是我爸,和我奶奶。”大男孩又一次补充。

  这时我才发现下铺一个男子坐着,朝我微微点了点头。应该是这个大男孩的爸爸了。

  “我相信你学习不错。要不我来考考你吧,看你有几分行不?”那一刻我有想帮助孩子的冲动,虽然知道只是杯水车薪。

  小胖墩似乎不敢接招。

  “二加五等于多少?”

  “七!”小胖墩的眼睛一下子亮堂起来,闪闪发光地看着我。

  我朝他一笑,竖起大拇指:“哇,厉害啊!十分啦!要不要来二十分的?”

  “要!”

  “五加七多少?”

  “十二!”

  “哇,这个是二十分的呢,一共三十分啦!”

  小胖墩的眼睛更亮了。

  ……

  “最后一个会了就满分啦!十九加十八是多少?”

  这下小胖墩算不出来了。他皱着眉头,眼睛也拧着,半天,转身就走:“我还是睡觉去吧!”

  爬到中铺躺下了。

  我才看了几分钟的书,小胖墩就过来了:“我算出来啦!是三十七!”看着他神气的样子,我表示不相信:“哇,对的啊!一百分啦!怎么算出来的?”

  “这是秘密!”

  “现在附加分,二十九加十七。”

  “三十……不,四十六。”

  看来真的是会了。我还担心是那哥哥告诉他答案。

  “哇,你得一百二十分啦!”

  他开心得跳了起来。

  “接下来是语文考试,要吗?”

  “要!”

  “你最爱的是?”

  “吃!”大男孩在中铺忽然替他回答。车厢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你最喜欢做的事情是?”

  “垒墙。前几天刮大风把家里一堵墙吹倒了,我和小叔把它垒好了。”

  “你最希望的事情是?”

  “和爸爸妈妈一起看电视!”

  “你有喜欢看的书吗?”

  “……没有。”

  “他读书把语文书数学书都读没了!”大男孩忽然又插一句。

  小胖墩恼怒地看了哥哥一眼:“你别胡说咧……”

  “嗯,语文考试,九十五分!如果保管好书就满分了。”我宣布。

  小胖墩看着我说:“以后我会好好放书的。”

  午睡醒来,一睁眼,发现小胖墩就在我床边看着我,眼睛乌亮亮的,吓我一跳。

  “出题目考我!”他说。

  我笑了起来。

  旁边的人说:“哎呀,他为了你给他出题,你午睡一个小时他已经过来三趟啦!”

  我忽然想起了扎龙湿地的云,与我那么近近地相望。想起了那个车上的孩子,与小胖墩的人生,是多么地不同。但愿,小胖墩能有一个幸福的人生,恳切地祝愿。

  作者: 初审:张莹,终审:周子恒 编辑:来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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