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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里的年味儿

2018年02月09日 09:09:21  武义新闻网  网友互动交流  字体:

  鄢东良

  我的故乡地处浙中金衢盆地,自古崇尚农耕。南宋著名理学家、文学家吕祖谦称武义“负山之民,气俗敦悫”,至今保留重农稼,尚节俭,敦厚诚实,乡土感情浓烈的民风习俗。

  在我的记忆中,凡过了立冬农闲,年味儿就已悄然飘漾开来。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家家户户卯着劲忙于制作乡土年食和年货。杀猪宰羊、腌晒猪头、酱鸡酱鸭、抽索面、抽蕃薯粉、舂年糕、起干糕、结花切糖、裹粽蒸糕、榨酒蒸酒、赶做新衣新鞋、定做灯笼,真是“小孩盼过年,大人忙过年”。

  腊月二十开始,乡人纷纷开始杀年猪。许多清晨,猪的嚎叫声突然在村中此起彼伏响起,赖床的我为了看杀年猪的场面,总会以比平时麻利得多的速度穿好衣服,脚底生风般跑去凑热闹。我至今还清晰地记得同学阿明家杀年猪的那一幕,胸前围着皮裙子的杀猪匠,手撮一支香,站在摆着宽凳和高高的豆腐桶的地方躬身朝拜数下,口念:“今生做猪,来生变人。”以示送猪上天。然后由阿明父亲在杀猪凳下点燃一迭草纸,只见几位壮实的男子,有的抓住猪耳,有的揪着猪尾,有的箍着猪肚子,搡、推、抬多股力气一齐发作,一头乌黑油亮的大肥猪转瞬被按在宽凳上。肥猪凄厉地嚎叫数声,便见有冒着热气的猪血哗哗淌进一只木盆中,民谚曰:“亲戚担对担,邻舍碗对碗。”按浙中千百年来的乡风,阿明母亲把猪血、猪内脏和少量猪肉煮了一大锅“猪散福”,用“斗笠碗”盛了分送亲戚和左邻右舍,有福共享,真的是淳朴友爱。

  在家乡武义年三十要吃汤丸,寓意“团圆”;年初一早餐要吃“长寿面”,我妈妈在世时几十年里一直保留着这种习俗不变。她老人家做的长寿面极有讲究,味道更是鲜美。此面的做法是先将一双茶叶蛋放在碗底,再用熬制的猪油精炒肉丝、冬笋丝、豆腐干丝和菠菜,然后铺在煮熟的土索面上,再浇上撒有香葱的汤汁,一碗色香味俱佳的长寿面就香气扑鼻、热气腾腾的摆在了刚起床的大人和孩子们面前。说来也怪,我这辈子走南闯北,吃过各种风味的面条,甚至在杭州那个很有名的老字号“奎元面馆”吃过百八十元一碗的面条,可总觉得那味道比不过妈妈烧的长寿面好吃。

  穿新衣、穿新鞋也是儿时我的最盼。一年忙到头从没歇息过的妈妈天刚蒙蒙亮就第一个起床了。准备好一家人新年第一餐的食物后,她又窸窸窣窣地从衣橱里捧出给我们兄妹仨的新衣新鞋,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我们的床头。那时的孩子见不到皮鞋和胶鞋,只有方口或圆口的布鞋穿。我清楚的记得,我们一家人过年穿的五双新鞋,是嬷嬷从盛夏季节里就动手制作的。

  嬷嬷在娘家待闺时就已练得一手做鞋的好手艺,她制作的布鞋不仅耐穿,而且样子很精致美观,她还能在女孩子穿的鞋子绣出漂亮的动物、花卉图案,引得邻家媳妇们羡慕不已,纷纷向她讨教手艺。她的一张矮矮的小方桌上,平时总放有许多工具:鞋楦、小锤、布剪、鞋锥针,还有碎布料、面粉糊,俨然像一个制鞋作坊。她熟知我们一家大人小孩的脚底尺寸,每一双鞋底她都要用面糊粘贴上十多层布料,无数次在烈日下翻晒后,才拿回家修切成型。接下来的更是长达几个月的“纳底”,我经常看到嬷嬷围着一块白布围裙,用一股股细细的麻绳和一枚粗粗的鞋锥针,在鞋底上来回牵拉。针脚越密,鞋底越结实,她做好的鞋底敲在桌子上梆梆作响。嬷嬷早已去世,但她做布鞋时不时用鞋锥针往头发上梳篦的样子却深深地烙在了我的脑海里,一双新鞋耗去了她老人家多少时光和心血啊。

  正月里,爸妈带着我们兄妹去走亲访友“拜年”。拎着去的最好礼品,有用草纸包得棱角分明、四四方方的蛋糕和糖枣(一种油炸的外形像枣子的甜点),是从供销社商店里购来的,每一包都贴着一片红纸以示吉利。

  到了亲戚家,长辈们先塞给每个小孩一个红纸包,再递些糖果让我们尝。平时没得吃的我们嘴巴不停,心里乐开了花。那时的生活条件差,我们那里每户人家桌上摆放着招待客人的食品不外乎这几样:切糖、干糕,“结花”(一种油炸面点)。干糕和“结花”是江南的特产,在全国其它省份是没有的。譬如“结花”,是人们用糯米和面粉按甜、咸两种口味调和蒸熟后,切成长宽约二寸薄薄的方形片,再由心灵手巧的家庭主妇们把它剪、捏出各种花卉、小动物的形状,并放置在又圆双大的竹簟上,端到太阳底下晒干,最后放到菜油锅里翻炸成金黄颜色捞出。江南的这种农家食品据说早在唐代之前就已经有了,现在许多食品商家仍在发扬传统,用现代精美的工艺包装后上架销售。这种食品集香、酥、脆为一体,好吃极了。为了解馋,我如今还经常会去买些回来尝尝,为的是回味那份浪漫的儿时记忆……

  当今生活条件与我童年时代已大不相同,尤其时逢盛世,丰衣足食已不在话下。但毋庸置疑,生活条件好了,年味儿却淡了,人情味也淡了。我们一家早已住进了满目现代化的城市,时值年关,儿时的点点滴滴记忆又勾起了我的浓浓乡愁。过春节,是咱们中国人最大的民族情怀。我期望每个游离故乡的人能平安顺利踏上回家的路,回家与亲人团圆,回家与亲朋邻里畅叙,回家让舌尖与土食跳舞,回家再闻一闻故土的芳香。让剪不断的乡愁,给我们带来那年那月那时的浓浓年味!

  作者: 初审:张莹,终审:周子恒 编辑:来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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