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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悠悠忆父亲

2018年05月04日 09:28:29  武义新闻网  网友互动交流  字体:

  1927年农历8月20日,武义县茭道镇一个叫董村的古朴山村里,村民董汝有(我爷爷)家一间陈旧的老屋内传出一阵婴儿哇哇的啼哭声,一个男孩呱呱落地,这就是我的父亲——董长山。

  父亲可谓生不逢时,既出生在一个穷困贫苦的家庭,又成长在一个战乱不休的年代。贫穷的爷爷咬紧牙关勉强供父亲读完小学,恰逢日本鬼子侵略中国,家乡也沦陷了。我的家乡周边蕴藏有丰富的萤石矿,嗅觉灵敏、野心勃勃的日寇觊觎已久。为了掠夺重要的战略物资萤石,日寇从各地抓来大批民工抢修途经我家乡的金(华)武(义)铁路,并且硬性规定本地17岁至65岁的男子每月也要做半个月的小工。我爷爷为了不耽误田间农活,经常叫年仅15岁的父亲去代工。一天,父亲和一个同村小伙伴合作打炮眼,小伙伴撑钢钎,父亲抡铁锤。一个巡逻监工的日本鬼子拖着长长的军刀向他们走来,父亲心发慌,一走神,一锤砸到小伙伴的腿上。“啊呀”一声惨叫,小伙伴丢下钢钎,双手紧握小腿倒在斜坡上。日本鬼子朝父亲“八嘎”一声叫骂,随手重重扇了父亲一巴掌,把父亲也打倒在地。还好他看父亲俩人都是小孩,才不再接着打,也不管两人伤势如何,扬长而去。

  由于家乡沦陷,许多本应升学的小学生都耽误了学龄而无法升学。当时因战乱而从金华迁移至宣平冲真观的金华师范,为了照顾失学的青少年能继续升学,特办了复习班。父亲知道后,非常高兴,要求我爷爷让他去复习,可爷爷不答应。父亲又去请求小学老师帮忙动员。老师对我爷爷说:“读师范是很省钱的,不让长山去读是很可惜的”。可我爷爷却说:“再省钱总要一些费用,我也贴不起啊!再说家里一头牛要他看,柴火要他砍。”动员不成,倔犟的父亲就哭着闹着不吃饭不睡觉。后来还是已经出嫁到一户较富裕人家的父亲的大姐,也就是我的大姑妈知道后,帮着去动员,并答应帮出学费,爷爷才勉强同意。

  得到爷爷的同意,父亲快活极了。和同村的几个小伙伴脚穿草鞋,肩挑行李,尤如出笼的小鸟,绕过敌人的岗亭,翻过高高的山岭,终于脱离沦陷区,到达目的地。经过半年补习,顺利地考入金华师范。

  1945年,在欢庆抗日胜利的喜悦中,金华师范从宣平迁移到义乌佛堂镇。1948年,父亲从金华师范毕业。三年的师范教育使父亲深深爱上了教师工作。在毕业证书上,父亲把原名“长山”改为“望苗”,表达了要终身在教坛做一个辛勤耕耘、望苗成长的园丁的心愿。正当父亲满怀憧憬,在所热爱的教坛上大展身手的时候,又迎来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大喜日子。父亲同广大热血青年一样,热烈欢迎新中国的诞生,积极投身新中国的建设。他不但努力做好教学工作,还积极参加当地的各项政府工作,土地改革、镇压反革命、三反五反……各种社会活动都有他忙碌的身影,尽力发挥自己的特长协助当地政府部门大力开展宣传发动工作。在工作中,他进一步认识到了共产党的英明伟大,产生了想加入党组织的心愿,向组织部门递交了入党申请书,积极申请入党。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正当风华正貌的父亲跃马扬鞭驰骋教坛、满腔热情投身工作的时候,一阵反右的惊雷打落了父亲手中的教鞭。原因是父亲在参加当地各项政府工作中,出于对人民政府和共产党的一片忠诚,出于对人民群众的关心和同情,也源于自身的耿直秉性,提了一些建议和意见,就被打成右派言论,从而大难临头,全家被开除居民户口贬遣农村老家。从此,体弱多病、身单力薄的一介书生变成了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当时正是国家困难时期,又是父亲挈妇将雏(一个体弱娇小的妻子和三个幼小的孩童)、负担特重的时期,加之自己不善农耕劳作,生计的艰难更甚于其他的村民。那时父亲的情绪坏到了极点,思想到了崩溃的边缘。他给一位最要好的同学写信说:“随着政治生命的丧失,我的肉体恐也不堪沉重的生活负担,不久即将归于毁灭。”这位同学怕我父亲想不开走上绝路,很快回信叫我父亲马上到他家去一趟,并和父亲同床共枕彻夜做父亲的思想工作。患难见真情,人生落难的时候得到如此关怀和开导,父亲感激涕淋,极度消沉的情绪有了好转,觉得为了家庭、为了妻儿,无论多大的困难都应该支撑下去。当时父亲还作了一首诗自勉:

  迅雷骤雨覆小舟,

  望苗成荫志未酬。

  泥水为邻锄为友,

  冲寒冒暑战田头!

  从劳动中寻求乐处,

  从乡邻中得到温暖;

  从泉水中搜求纯洁,

  从阳光中获得健康。

  不管天晴雨落,

  哪怕炎夏隆冬,

  但把锄头柄捏紧,

  ——出工!

  作者:董启愚 初审:张莹,终审:周子恒 编辑:何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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