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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师恩情深 承薪火意重

忆师恩情深 承薪火意重
2015年12月04日 08:28:17  武义新闻网  网友互动交流  字体:

  中国美术馆潘老从艺七十周年回顾展上,左起分别为:袁翔、潘絜兹老师、王光英先生和文怀沙老师

 

  □ 袁翔

  春风来时宜会良友,秋月明处常恋吾师。转瞬又是丹桂飘香、风清月朗的金秋佳节,又勾起我对先师潘絜兹先生的无限追思。今年是潘老诞辰一百周年,早在清明时节,中国工笔画学会和我们师兄弟一行七人专程赴浙江潘絜兹艺术馆,拜谒先师在天之灵。当再次仰望巍峨的艺术馆山门,踏入艺术馆的那一刻,无数往事在我的脑海里不断涌现,久久不能平静,不禁写下:

    瞻仰恩师潘絜兹先生艺术馆有感

  登堂入室瞻遗珍,往事如烟梦难亲。

  潘老尊容音犹在,弘承更有后来人。

  十月九日又欣接文怀沙老师佳讯,让我陪他老人家去敦煌参加“怀沙广场敦煌赞”纪念碑揭幕仪式,我欣喜不已。潘老生前有一遗愿,希望能在有生之年重访敦煌以圆旧梦,但遗憾的是终未能如愿。这岂不是冥冥之中潘老之意呢?!

  文老是潘老生前挚友,曾有联句相赠老师:春蚕作茧丝千缕,元豹留皮蔚一斑。后来由我镌刻成匾悬挂在老师的春蚕画室(同时还刻有一副张伯驹先生赠送老师的联句:春旗一色飘同柳,蚕泊三眠梦尽桑)。此次揭幕的“敦煌赞”碑文题记,文老引用了一句艾青的诗:“蚕宝宝的梦中也不曾想到会吐出一条丝绸之路。”这真是对潘老一生的真实写照。老师一生以春蚕自勉,情系敦煌,他的从艺之路是何等的曲折,又是何等的辉煌。先师的光辉形象犹如此“敦煌赞”碑,永远铭记在我们心中!

  此次敦煌之行,是追寻老师遗韵,踏着潘老足迹的一次朝圣之旅,更是对人生的一次顶礼。我怀着敬畏虔诚的心情来到莫高窟第十七窟(藏经洞),按照谢振鸥老师文中记载,在藏经洞北壁西侧靠近仕女的边角寻见一则署名“潘絜兹”的题记,另一侧是张大千的题记,这算是接上了老师的文脉。看着那一尊尊庄严的塑像,一面面规模宏大、精美绝伦的壁画和藻井,我仿佛看到老师当年忙碌的身影:他搭着简易的木梯和常书鸿、董希文、段文杰等先生一起,如饥似渴地记录、临摹着这些中华文化的宝贵遗产;看到他不慎从木梯上摔下,从早晨一直到午后才醒来,不顾伤痛接着又登上梯子临摹壁画的顽强的身影……老师把敦煌艺术当做一门学问来经营,作画无数,积稿盈箱,编著出版了《敦煌莫高窟艺术》、《敦煌的故事》、《敦煌壁画服饰资料》、《阎立本与吴道子》、《绘画史话》、《接受敦煌艺术遗产》、《致工笔重彩绘画艺术》、《工笔重彩十六观》、动画片《九色鹿》等著作,以及他倾极大心血创作完成的6幅丈二《敦煌组画》更是对世界艺术宝库——敦煌石窟艺术的兴起、繁盛、普及、衰落,人与神、佛与艺术的重新认识和定位,是仰之弥高的当代工笔重彩画的经典之作,充满了雄沉博大之气,具有摄人心魄的力量。

  提起潘老,人们就自然把他与中国工笔画的整个事业联系在一起。早在上世纪70年代未,他率先成立了北京工笔重彩画学会,继而在迟浩田将军等有识之士的支持下成立了中国工笔画学会,并把自家的四合院贡献给学会做活动场所,全家人都为工笔画事业做着默默无闻的奉献。正是得益于他的这种无私奉献精神和全国老中青三代工笔画精英的共同努力,才使沉寂久远、濒临衰微的中国工笔画走出低谷,逐渐复兴,走向辉煌。

  今年10月27日,中国美术家协会和武义县政府专门举办了《纪念潘絜兹诞辰100周年·全国中国画作品展》。早在2012年中国美术家协会、中国工笔画学会、北京画院、中国画学会共同举办了先师故世十周年纪念研讨会,美协领导和著名画家美术理论家,如吴长江、刘大为、王明明、冯大中、何家英、龙瑞、郭怡孮、刘健、林凡、萧玉田、蒋采苹、牛克诚、王天胜、谢振欧、李魁正、马强、吕品田、孙克、薛永年、刘曦林、夏硕琦、尚辉、王镛、郎绍君、林木、刘龙庭、荣子林、雷公等百余人参加研讨会。我有幸聆听与会者对先师的高度评价,用北京画院王明明院长的一句话:对于潘絜兹先生对中国绘画事业的贡献,我们怎么宣传他都不过分……

  潘老1915年生于浙江武义。师事吴光宇、徐燕荪先生,1945年到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从事壁画研究和临摹工作,曾主编台湾《民众画报》,后得于右任先生资助,从事敦煌艺术研究。1951年调中国历史博物馆任技术组组长;1958年到中国美术家协会工作,任《美术》杂志编辑;1965年主持山西永乐宫壁画的修复工作;1966年调北京画院任艺术委员会副主任、《中国画》主编,中国美术家协会中国画艺委会主任、北京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中国工笔画学会会长、北京工笔重彩画会会长等。

  我初次知道潘老是1986年在浙江展览馆举办“潘絜兹从艺五十周年回顾展”上。一进展厅,迎面映入眼帘的是他的大画——《巫山神女》,那仙姿卓约的形象,我至今记忆犹新;还有那《九歌》组画、《长恨歌画传》、《中国神画》组画、《诗人李白》组画、《四时山图》等,以及《李白妇女诗集会》、《乐府调笑图咏》、《花与女组画》一百幅等等,那充满睿智和想象力的构图及梦幻般的色彩让我激动不已。他与我的另一位老师任率英先生风格截然不同,我认定今后一定要转益多师立志拜他为师。八十年代初我辞去公职到北京后,终于如愿以偿。初次拜见先生时我带了几幅稚拙的画作及木刻作品,老师看后很认真地对我说:“你的性格很像我年青时,有那股破釜沉舟的劲,又擅长木雕工艺,是个多面手,你要扬长避短,把工艺美术的装饰性结合运用到工笔画创作中来”。不多久,潘老为作示范画约我去春蚕画室,仕女头部近真人大小,只见老师采用的不是我以往学的传统三白法,并告诉我画耳垂时要用点洋红,这叫朱晕耳根等等。在脸部罩色时,见他用一把大板刷一扫而过,并趁颜色未干之际在鼻梁鼻翼处点上白粉使其晕化形成自然的高光,在点睛之时竟采用泥金来画虹膜,果然是与众不同、神采飞扬,当时我惊奇不已。又观老师题词:“酬唱风流逐胜余,小花笺纸浣花居。不为南北楼迎写,谁识成都女校书。袁翔小弟千里求师学艺问道于余,为写薛涛小像以为示范归之望勉旃”。落完款跟我说:“这画送你做个纪念,望你刻苦努力,早日成才。”我受之有愧啊!先生的知遇之恩,岂能用言语表述。现在每当看到悬挂在案右的先生墨宝,老师的音容笑貌就会浮现在我的眼前,时时鞭策着我……

  由于我到北京不久没有工作,潘老还介绍我去中国美术馆找马德春先生帮忙,约我为美术馆刻制一些作品,以文养文。1987年,潘老推荐我到承德画院工作,在萧玉田大师兄的无私关爱下,使我走上了专业绘画的道路。后来当我从承德来到北京大兴安家时,老师为减轻我的负担,又专门请人送来写字台、书柜等家具,并附写了一封8页长信,说:小袁你在北京没有亲戚,我们就是你的亲人,因此千万不要客气,我们早已把你当作是我们家庭的一员。你和萧玉田先生都是我们俩老最亲最近的好学生、好孩子。见到萧老师代问好……”真乃慈父般的关怀暖人心田,每思及此,不禁双眼湿润。

  1992年潘老因病住入广安门中医院,我从避暑山庄去京看望老师,因病情较重我决定留下来照顾老师。在这生死悠关的时日,老师仍不忘我的学业,让潘贺哥从家取来老师在敦煌获得的宝贵资料,稍有闲暇,就让我在病房内学习。在医院相依的30多个日日夜夜里,老师和我一起感受着生与死的考验,感受到了老师对艺术的虔诚和人格魅力。也使我逐渐明白人生的真谛!老师曾对我说:“我已年近八旬,身体的衰老和伤病,这是自然规律不可逆转。但我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尽可能多做些有益的事,少留些遗憾!要给后人留些有价值的东西,人生有老死,艺术可不朽……”他那低弱的声音,却像浑厚的钟声时时环绕在我的耳畔。

  现在先生永远离开了我们,离开了他奉献一生的工笔画事业,犹如春蚕吐尽了最后一根丝线,编织出满天彩霞。他也像一颗铺路石,垫铺在我们通往艺术殿堂的不平之路。老师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最后,以今年清明节拜祭老师百年的长联作为结尾:

恩师潘公百年祭

  倾一生心血研探丹青,错彩缕金,尽精致美,逐物赋象,入妙通神,艺品超汉唐宋元,帜拔画坛称圣手。古稀擎大旗,携百二名家创会,工笔振兴开启,众口铭碑,丰功昭万世;

  担两肩道义续传薪火,培桃育李,化雨流泽,铺路吐丝,披肝沥胆,德望仰嵩衡泰华,誉载翰域冠群伦。耄耋翔云鹤,引万千后学踵武,先师遗愿成真,我侪谒陵,嘉讯祭百年。

  谨以此短文,化作心香一瓣,敬献于老师潘絜兹先生的在天之灵!

  (作者:中国民族书画院工笔画创作部主任、中国法律援助基金会艺术家委员会理事)

 

  作者: 初审:张莹,终审:周子恒 编辑: 陈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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