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在线·武义支站      设为首页 | 加入收藏
新闻中心 | 专题新闻 | 武义政务 | 即时新闻 | 人文武义 | 中国温泉城
武川论坛 | 图片新闻 | 数字报纸 | 外媒看武义 | 在线投搞 | 浙江网闻联播
  热门推荐:  
  您现在的位置 人文武义 >> 散文
 

当海洋打开所有的道路

2017年08月25日 09:10:16  武义新闻网  网友互动交流  字体:

  诗人随笔□王自亮

  一

  全国恢复高考之前那段日子,我正处于“走投无路”的状态。

  看来,黄岩县“街洪九年制学校”代课老师是无法再继续做下去了。当我正准备下个学期高中化学课程的时候,学校通知我说,你就不用来了。原因很复杂,事关文革后期的人事纠葛,我得罪过的人当上了区领导,专门交代学校让我歇业。种田也回不去了。我所曾回乡的那个生产大队,贫下中农社员早就“注销”我这个人了:“他是来镀金的”。凭着1975年夏收夏种的劳动强度、蚂蟥叮咬和起早贪黑,换来的是2个底分每天几毛钱的酬劳,以至于我要靠几个姑姑接济才能活下去,这一切令我记忆犹新。1975年底我还干过码头临时工,是冒名顶替的,在海门港七号码头仓库挑选和搬运出口到加拿大和苏联的橘子,三个月下来腰都直不起来,累得像一条疲乏的饿狗。连这样的机会,都不会再有了。因为我那位在县里工作的亲戚,觉得给我这样一个假冒他儿子做临时工的机会,固然是救助了我,但如果被人家发现,他将颜面不保。

  人生所有的门几乎都对我关闭了。什么叫绝望?那时我觉得天总是灰暗的,尽管1976年国民经济快要崩溃的天空是湛蓝的。而瓦脊上的草叶在风中被吹得东倒西歪,偶尔还有瓦片被刮下来碎成数瓣,这些草叶和瓦片正是我的写实。在家里开个店铺也是妄想,尽管经商是我母亲这一方的家族特征,那时得到一个“小贩证”几乎是一步登天。我甚至想到到集市上去贩卖农产品,在牲畜或旧衣交易市场去谋个开票记账这类活计。还有,就是逢年过节去卖对联。我曾计算过每副对联能赚多少,整个春节能卖出多少副。我总算习过字。年幼时父亲管教严厉,每天必得用富阳元书纸临帖,颜真卿柳公权赵孟頫一大堆,二王也临过。除了偷窃和抢劫,我什么都想尝试。只要能把日子过下去,我愿意做一切可以做的,包括买私酒、米粉干和甘蔗,被抓进去办“学习班”也值得做。有一天,我的父亲异想天开地去找区领导,想为我谋个职业:投递员。那个平时对我们还算不错的领导冷冷地说,“你说什么?想吃天鹅肉啦?”那份羞辱,终生难忘。我心想,这个世道怎么这么欺负人?为了我,父亲也是整日唉声叹气,眼光里半是不满,半是泄气。他的祖父,我的曾祖,是前清举人,文章绝佳,还在奉化等地当过官,看来到他和我这两代是穷途末路了。

  我所能找到的,还有学手艺这一条路。自然,我很不想干这营生,觉得做个手艺人单调乏味,寂寂无闻,终日劳作,所获无几。可是不做手艺人,又能做什么呢?当然,我始终有一个拒斥心理,就是当学徒心里很不舒服,要服侍师傅一家,烧饭、开店门、抱小孩、拾掇工具、送货直至晚上整理工场,一年之内根本不会教给什么手艺诀窍,挨骂是少不了的。学成之后,你必须时时孝敬师傅,还不能与他竞争。1975年上半年我高中即将毕业,母亲就让我尝试跟二舅舅学手艺:做棕绷。看到舅舅整天让我为他干家务抱孩子,过了三个月,倔强的母亲一怒之下就让我回家了。可是,在我吃了很多苦头又无事可做的情形下,母亲还是主张去学手艺谋生。学手艺毕竟稳妥啊,什么世道都用得上。

  这次是另一个行当:车木。

  二

  手艺人就手艺人。正当我死心塌地做一辈子手艺人的时候,传来恢复高考的消息。一开始,我不认为这是真的。“莺歌燕舞”时代唬弄百姓的事太多了,这种感受一直延续下来。我并不将这个消息放在心上。我觉得,认命做人是首要的道理。四人帮倒灶让我高兴了一阵子,而失去代课教师机会却让我置身冰窟。文革后期读高中时我也狂热过,这一点我从来没有原谅过自己。邓小平被第二次打倒时,我却彻底清醒过来了。记得1975年在反击右倾翻案风时,我还组织同学为邓小平举行了一个秘密集会,就在一个老宅为他点蜡烛祈祷,我们当时的感觉是:邓小平下台意味着中国完了。在此前后,我和同学一起时老是讨论“中国向何处去”这一类问题,真是一个残酷的青春期。不,我从来没有什么“青春期”,起码意识上是这样。因为环境的严酷,也因为营养不良。那时,我并不觉得恢复高考是针对所有人的。“也许只是选拔干部子女的一个新幌子”,我心想。我不相信有一个制度性的福音突然降临到我们这一代人身上,尤其是“我们”——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年轻人。文革时我就明白了,即使被打倒后的干部子弟,都要比我们强十倍。带引号的“狗崽子”最终胜于穷小子。

  过几天,参加高考的气氛越来越浓烈。人人跃跃欲试,我还是按兵不动。可是半夜里还有点点心动:万一是真的呢?再说,考试我不怕。我的学习成绩一直是所在学校最优异的,从黄岩县洪家中心小学到洪家中学。文科,绝对第一;理科相对也有优势,多为高分。总分总是全年级第一。再说,也当了一年多的代课教师,教过语文、物理、化学。多少年之后,有人告诉我,看到你的备课本之完整、清晰和提纲挈领,当时我们就很羡慕。比如,我的化学分子式,从没有在黑板上出过书写错误(多年后,我的两个学生成为化学专家,其中一个在斯坦福大学,叫王楚华),物理课也让学生听得津津有味。就阅读而言,我有把握说一句,是整个百年老镇上最多的,大量的古典、苏俄、五四新文学,部分欧美文学,直至志怪武侠、汤头歌诀、麻衣神相,无所不涉及。尽管如此,我还是满腹狐疑。那天在街上一个邻居对我说,你怎么还不报名?我谈了自己真实的想法,但他对我说的几句话,从根本上打动了我:“去报名吧,你不去报名我们这条街上还有谁更有资格读大学?去吧,反正报考也不花钱,你没有什么损失。”

  “反正不花钱”,居然构成了我参加高考的重要动因。自然,这位邻居也调动了我小小的虚荣心:最有资格参加高考的人。结果我的初试就打了一个胜仗:黄岩县第一名。当然,这是我另一个亲戚从领导那里搞到的情报,有点密电码的味道。初战告捷,士气大振。其实我几乎没有复习,从报考到考试时间太短,加上我半信半疑,还学着手艺,不好意思为了什么考大学这一不切实际的事而告假。那时考试的人太多(全国高校十一年没有真正招生),政府教育部门搞了一个初试,这样可以淘汰掉一批。其实并太不公平,但那时谁敢说个不字。考试那一天,整个海门中学操场上黑压压一片,就像过去的集市,或现在的春运。拖儿带女者有之,临上场奶孩子者有之,精神不宁者有之,念念有词者有之,志在必得者有之。我记得有一个同学,高大俊朗,干部家庭出身,看过一些书,属于那时的文艺青年,在考试铃响起来之前,一直在胡吹,把那些农村来的考生弄得一愣一愣的。结果呢,他自己初选就被淘汰了。

  正式考试开始前,我还是做了一个星期左右的准备。当然也是晚上为主,白天还得干手艺活。母亲的眼睛里饱含了期待和爱,而父亲佯作无事,弟弟们懵然不知,还是照常干活或者上学。生活真正发生改变之前,并不会非得发出什么预告。我只是感到某种热力在胸口酝酿,寻求出口。我觉得自己心态端庄,想起马克思的那句话:“无产阶级失去的只是锁链,而得到的将是全世界”。励志啊!这个流行甚久的句型。结果是,我的高考成绩很不错。虽然具体分数我不十分清楚,但有人提醒我,你可以填好的志愿。于是乎,我在两个志愿面前犹豫了好半天:北京大学图书馆管理专业,和杭州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这是台州地区文科考生所能选择的较好志愿。当时浙江大学只有工科,没有文科,杭州大学的文科是浙江最好的。最终,我还是放弃填写北京大学图书馆管理专业,填了杭州大学中文系和历史系,被杭州大学中文系录取。之所以放弃北大,是因为我不太喜欢图书馆管理这个专业。由于无知,把它想象得太简单。加上那个年代文学梦作怪,就填了中文系。

  能读杭州大学我已经非常高兴了,而且时间还证明了一点,亏得我读了杭州大学,才得以认识一大批诸如姜亮夫、王驾吾、蒋礼鸿、徐朔方、沈文倬、郭在贻和吴熊和等名师大家,一大批极为出色的同学,这就完全改变了我的生活。读中文系的自由感,是最可贵的。小说戏剧诗歌就是课程,聊天也是练习,文学笔记和语言分析就可以对付考试。我之所以成为诗人,直接原因是余烬老师当着全年级同学的面,把我的诗歌作业大大夸奖了一番。现在回过头来看,那首诗写得很幼稚,但毕竟有了诗歌的气息,意象也得以熟练的运用,还知道了何为意境。同学们很快崭露头角,好多人在国家层面的学术期刊和文学刊物上发表论文,出版小说了。卢敦基、王依民、李杭育、徐岱、潘一禾、张涌泉等尤为出色,而陈有西们也正抓紧时间读一切可读之书,做着命运转捩之梦。

  三

  接着就是准备上学。看到所有人为我高兴,父母几乎喜极而泣,一位亲戚得到我高考“中榜”的消息高兴得跳起来,回家路上把小凳子也踢翻了,这些使我反而深感不安,好像几个家族的分量一下子压到了我身上。本是好事,该庆祝,但想到我今后会成为什么人,岔路又开始了。当时也就不去多想了,还有比过去更坏的日子吗?起码,我告别了无望和极度匮乏,与那些梦魇般的挫败感,生活灰暗的感觉不再如影随形。我的文学和语言之梦,也许会得以延展。

  在我们这条百年老街上,比邻而居的,那些贩子、手艺人、职员、基层干部,进入老年的女响马,拖着鞭子的遗老,冬烘先生,算命测字的,都来道贺并祝福我的前程,一时我竟然陷入极大的惶恐。我何德何能接受他们的道贺与祝福?是我的那点勤奋、诚实和不低头赢得了这些,还是所谓的世道变迁,岁月不居和命运转折得到了这些人的激赏?看到河对岸大桥边的大墙上贴的大红榜,清晰可见的全区首届高考录取名单上自己的名字,一种世事难料和大转折的感觉,一种长期酷热之后被某种凉意冰镇了一下的感觉,油然而生。还有,“物极必反”的格言,终于得到证实。

  多年后,我才明白,这个“反”就是回归,是一种人性的复归。毕竟,忍受得太久了。恢复高考的实质,是回到常识、逻辑和真相。但对于像我这样一个年轻人来说,却是一切的源头和存在的证明。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一个开启新的生命枢纽的时刻。所以我非常理解武汉大学的那位教授,1977年在教育座谈会上对着邓小平说:恢复高考,不可拖到明年,一刻也不能等了!

  一条道路开启,也许意味着所有道路将被打开,因为道路是相连的。将近四十年的个人经验和历史命运,证实了这一点。正如多年后,在《海上生明月》这首诗中,我所写下的诗句——

  此刻,我们抬头朝天空张望

  却感到意外和震惊——

  月亮像一位接受牺牲的女神

  做出了俯身的姿势

  这时海上铺满了血色的光芒

  波浪在持续的照耀中呈现透明

  海洋打开了所有的道路

初审:张莹   编辑:来伟
  企业信息
 
  每日推荐
 
· 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5周年
· 全力推进民政和慈善事业高质量发展
· 全县城市建设暨“三城同创”工作推进会召开
· 【专题】反诈骗宣传
· 全市“争先创优”行动工作推进会召开
· 学习再深化 责任再压实 实践再创新
· 县委常委开展“七一”走访慰问
· 县委常委开展“七一”走访慰问
· 纵深推进全面从严治党 奋力交出武义高分答卷
· 纵深推进全面从严治党 奋力交出武义高分答卷
· 【专题】走向我们的小康生活
· 提振发展信心 积极应对挑战
· 探索融合发展的“联盟机制”选出服务群众的“小村总理”
· 扛起使命担当 致力推动“重要窗口”建设
· 市委改革办来武开展调研座谈
· 【专题】发现不一样的武义端午
 
  热门图片
 
   
  羊角蜜清甜上市  
   
  农业绿色防控显成效  
 
 
   
  满园尽是丰收景  
   
  学游泳 防溺水  
 
 
   
  武义县摄影家协会“华数...  
   
  武义县摄影家协会“华数...  
 
     
广告服务 | 网站简介 | 服务条款 | 版权声明 | 隐私保护 | 网站地图 | 信息合作 | 联系我们 |

武义县新闻传媒中心主办 浙江在线新闻网站平台支持 浙江在线新闻网站加盟单位
浙新办[2004]48号 浙ICP备05073228号 广告许可证3307234000002
武义新闻网站版权所有,保留所有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