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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归乡上表》小考……

2017年12月29日 09:12:13  武义新闻网  网友互动交流  字体:

  沈子悊

  《唐六典》是研究唐代史的首辅典籍。这部珍贵典籍何人所著?迄今没有一说,仅知“李林圃奉命校注”。李林圃是个权贵,在校注时也不敢使用权贵语言,维持了原貌的质朴无华。

  细析叶法善百岁时上呈唐玄宗三份奏章,综合史料梳理,《唐六典》作者就是叶法善。叶氏为该典积攒大量宝贵的原始资料并加著述,是年高德重倾尽心血的力作,史书这一疏漏,致叶氏一生重要史证缺失,现查证如下。

  背景部分

  一、叶氏三份奏章:表一《乞归乡上表》、表二《乞归乡修祖茔表》、表三《乞回授先父表》。三表同气连枝,皆于唐开元四年二月二十一至二月二十三日四天内连续上呈,是研判叶氏一生的重要文献,其中最具历史价值的是表一,为把较多文字用于史实分析,对“三乞表”行文和唐玄宗三次《批答》摘抄处理,原作请参阅《全唐文》卷九二三,中华书局1983年版。

  二、“表一”于唐开元四年(716)二月二十一日上呈,叶氏表叙百岁之身,辅国功成,物善随性,期望返朴归乡。玄宗即时《批答》:“资于朕躬、助以为政。此期难允,即宜断表,深体朕怀。”

  三、叶氏断表不断,于二月二十三日复呈“表二”,呈请归乡修建祖茔。玄宗为其孝理所动,《批答》:“依所请,有轸于怀。”表示深切关怀,仍不放归乡。二次上表归乡无望之下,遂于当日跟帖,再呈“表三”:“乞陛下所授爵位,回赠先父,臣上不违陛下孝道之风,下得展(示于朝野)。”玄宗为挽住叶氏,急行《批答》:“情深大孝,朕敦风厉俗。崇让谦鸣,固难应允,所请赠者,别有处分。”随之,玄宗下诏:

  1.赐叶氏祖父国重,谥:“有道先生”,彰显操守。

  2.赐叶氏故父慧明:“大唐赠银青光禄大夫歙州刺史”,从三品阶。

  3.赐叶氏卯山故居“淳和仙府”名。

  4.赐叶氏全塘口旧宅,舍宅建“宣阳观”。

  玄宗的两条底线,一是祖制成法,不动摇改变,爵位只有承袭权,无回赠权;二是玄宗秉成祖训,以己作舟,视叶氏为水,舟离不开水。

  玄宗离不开叶氏的依据:

  1.玄宗亲撰《叶尊师碑铭并序》第三段末:“先朝宠焉,一昼三接。”先朝是指高宗、中宗、睿宗、武皇四朝,对叶氏充满信任和恩宠,每日都有多次接待(三接),已固成对叶氏的依赖,而玄宗和叶氏的特殊关系,更不会摆脱这个惯例。

  2.同上第四段:“朕在藩邸,屡闻道要,及临宇县,虚伫昌言。奸臣寓谋,凶丑潜逆,未尝不先事启沃,亟申赞幽。”按史解读:“我(玄宗)早年在潞州府第,担任四品别驾时(皇子外放任职称‘别驾’),就经常聆听叶氏道的深刻要义,直到执掌天下,则更虚心地站立着去听叶氏昌盛国家的言论。其中武三思奸诈邪恶的阴谋,太平公主穷凶极丑的潜在叛逆,叶氏都能事先洞察给以启示,主动消患。这是博大智慧和高深道学的极至表现,应当向叶氏公开我对他深深的敬意和赞礼。”玄宗由衷之赞,表明叶氏对大唐的作用,无人可以取代。

  3.玄宗对“三乞表”的三次《批答》,体现出君不屈臣,臣不欺君的内心表白,使叶氏以国为重,明确自己的社会地位和职责,完全放弃百岁之身返朴归乡,直到终年。

  叶氏个人或有以下三层考虑:

  1.唐高宗仪凤三年(678)三月初三,高宗册立叶氏“大洞三景法师”。《云笈七签》云:“三洞,第一洞真、第二洞元(渊)、第三洞神,乃三景之元白,八会之灵章,此云大洞,盖合三洞而名之。”涵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三景”又名:禹王天、清微天、上清天三处仙境(景)。“三洞三景法师”即全国道教大宗师。这一身份决定叶氏一生要献身道教事业,终身不得离京返乡。

  2.唐玄宗以大公侯越国公、帝师尊荣叶氏,一切重大国策、国事都要他参与,“开元之治”尤为依重。

  3.与叶氏辅国济民初心共通。

  唐玄宗《批答》和叶氏考虑相互印证,再判读叶氏“表一”全文,萃取其中一段关键文字为据,发乎探究,行于小考,充实叶氏,或孚众望,或为史之所归。

  “表一”这段关键文字,原文:“重张寓县,再安品物。凡在舍识,咸用昭苏。”共二句十六字,有无限蕴含,玄宗读来如同身受。二句十六字的文意表白如下:“重新统计核实全国户籍人口(寓),确定县域地理位置(县),掌握全国田亩产量、寺观收支、流通百货等各类品物的形成、生产、消费、仓储等基本国情(品物)。凡是我的见解和调查所得(舍识),皇上完全采纳(昭),将已失散和从前没有的资料充实复活起来(苏)。”

  查史略知,玄宗于先天元年(712)初登大宝,在大臣姚崇和宋璟辅助下,谋盛世创举。一年后,易“先天”改“开元”年号。首当其冲是玄宗父睿宗留下的烂摊子。是年(713),武则天女、太平公主以为玄宗立足未稳,勾连羽林军入宫杀玄宗取代帝位,被叶氏警觉。七月,在叶氏力助下,玄宗诛杀太平公主,一举荡平宫廷内外武党残余,玉宇澄清,玄宗下诏:“保护朕躬,朕不忘……朕可推而尊之,不可得两臣也。”玄宗在《批答》表三中有:“保护朕躬,朕不忘。”在亲撰《叶尊师碑铭并序》中有:“朕可推而尊之,不可得而臣也。”由此,遂封叶氏越国公,拜帝师;启姚崇为相,宋璟辅之,为开世创元奠定人才基础。

  开元之初励精图治。叶氏受命完成举国之重的两件事:一、治理宫廷安全,肃清武三思等武党残存势力及道家职责所在,为民消灾除病。二、筹划实践“重张寓县、再安品物”。重张:重新布局;寓:全国户籍人口;县:划分县域政区地理位置,以备施行新政;再按:重新掌握动产及不动产形成、流通、消费、仓储等数据变化基本国情,将盛世宏图夯实,具体内容有:

  1.比拟《周礼》六官。精化职司、官佐、品秩、升贬、制度、典章共六类六十款目。自一品阶降至五品阶,各自待遇多有不同。例:藩王(帝之兄弟叔伯)为正一品,食邑四千户、永业田六十顷;国公、宰相、郡王(皇子)从一品,食邑三千户、永业田五十顷;余类推。又规定:“但五品以上同职事,兼有官爵及勋,俱应给者,唯从多,不并给。”食邑是指纳税户,永业田是指免税土地。这些都成为开元之治的基本法令规定,并写入《唐六典》中。范文澜的《中国通史简编》据此列出六种分田表(修订本第一册第210页至212页)。

  2.统计全国入籍人丁5880万(入籍指年满十四岁,可征徭役兵丁者),实有9000万(学者蒙曼老师提供)。

  3.统计全国入册户籍554万户,实有754万户。(遗漏鳏寡户近15%,唐时这一比例很高,见《唐会要》)。

  4.丈量耕地。确立天下之田“五尺为步,二百四十步为亩(唐亩),百亩为顷”。得全国耕地六十六亿亩。玄宗“先天”时期全国处于饥荒年代,玄宗一年二次要去洛阳避饥荒。开元三年,土地调整后,全国人均粮食达到七百斤,彻底解决长安和全国的饥荒问题。

  5.同年,全国仓储粮达到一万万石(担)。(蒙曼老师提供)

  6.完成疏浚大运河,进入水运高潮期。

  仅三年,强大的国力和盛世景象初见。

  开元四年初(716),叶氏将革故鼎新的典制及基本国情呈玄宗。因是比拟《周礼》六官之典,玄宗钦定为《唐六典》,交内阁和百官司议理。至此,叶氏认为“辅国亦功成”(见叶氏“留诗”第二首第四句),遂于二月二十一日上呈《乞归乡上表》。处在创世中的玄宗,无论如何不能失去股肱,并予婉拒。

  开元八年(720)六月初三,甲申日中时分,叶氏仙逝于长安景龙观,享年一百零五岁。玄宗闻噩心神俱伤。六月四日,玄宗颁布《赠叶法善越州都督制》,追赠“越州都督”,便于越州各地官民崇拜祭祀。六月十六日,内图奉敕制成“真人貌像”,玄宗视像制词赞曰:“词江泻液,义苑含芳。别有真气,青溪出云。卓尔无对,超然不群。幽人蓟子,道士封君。”七月,玄宗命叶氏侄子叶仲容按叶氏遗愿扶灵柩归葬括苍。《叶尊师碑铭并序》:“逾月,归藏括苍。”同时,在朝廷定下哀期三年,即自开元八年六月初三至开元十年五月初三,头尾三年为哀期(古称守制)。例孔子七十三岁“寝疾七日而殁”,弟子皆服丧三年。后延伸为:闻丧日起不得任官、应考、娶嫁,要守孝三年。

  开元十年(722),三年哀期后,玄宗复定《唐六典》为皇家御撰,全部备案资料始交李林圃校注(见《辞源》第一册515页,商务印书馆1979年版)。此时,姚崇、宋璟、叶法善已先后去世,玄宗启用李林圃辅政。

  开元二十六(738),李林圃耗时十六年,将《唐六典》校注完成,合成三十卷手抄本进呈玄宗。其中制典类被《新唐书·百官志》收录;宋,王溥按《唐六典》内容细化出《唐会要》一百卷问世;其后,宋,司马光将其编入《资治通鉴》,总汇盛唐之大成,资政之根本,为史家全面了解和研究唐史提供较完整的史实依据。

  按上述小考,查实《唐六典》这部唐史经典,正是叶法善奉玄宗旨意,深入调研的结果,也只有叶氏这位自青少年就遍历大江南北、中原各地,厚积八十余年人生阅历,见识卓著,才能胜任国本之大事,未负国之重托者也。《荀子·富国篇》“是知国计之极也。”《唐大诏令》:“崇严国本。”后起国计民生,皆是强国之策。

  史载,开元中西京和东都(长安和洛阳)已成国际化大都会,中东、东欧、西欧、东亚、南亚有七十余国融入大唐商贸互动市场,比武则天时期增一倍余。中国人一律称外国人“胡人”,胡人达到长安人口总量的2%。长安的西市和东市,西市专卖外国货,有胡姬、胡婢、胡僮交换,市场内充满胡马、胡香、胡药、胡豆、胡姬花(汉代时称花生为胡姬花,唐时沿称)、胡琴(小鼓形、二弦)和金银器皿、工艺饰品琳琅满目。东市专卖大唐货物,有江南丝绸、织锦、茶叶、陶瓷、珍珠、药材、铜铁器具、珍奇古玩、月琴(竹林七贤阮咸创制的弹琴,圆形,三弦),令人目不暇接。为适应市场大繁荣,对大运河作了一次大规模彻底疏浚,清淤后的河道大船如织,小船似梭,天天有“盈积十里之货栈倾刻换空”,显示着华人与胡人以物换物或用货币交换的闹猛景象。在交易中,华人往往听不懂胡人语言,传为“胡说八道”,当时的原意是“胡人会做生意,一句话能讲八个道理”或“一句话讲八遍才听得明白”。如此就能产生交换奇迹,双方都有意外惊喜。这不同于现代语的“胡说八道”是胡言乱语的歧义。大唐规模空前的大市场效应,为水陆两路,开通世贸之道,发挥出历史性贡献,也为大唐盛世的资本市场效益和藏富于民策略创下巨大价值。

  开元是诗的国度。历史上诗的传承,到这一时期所有生态形式都被创新成生态形象。无论是咏志和兴叹,都更为真实地在诗的内容里得到提炼,富有挑战意味的散文式抒情诗直叩人心。台湾学者余光中说:“李白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确实李白、杜甫、岑参、王昌龄、高适、王之焕、白居易们的诗,从稚童到白发,从平民到达官,甚至皇上都在琅琅吟唱,人们交织出天籁之韵唐八音,享受着诗情画意,满足着古人没有多少奢侈的质朴生活,平静也快乐。这一时期经济、文化的辉煌,促使建交范围和国际地位空前高涨。长安皇城外立着一座巨碑,按《汉书·沟洫志》“患底柱隘,可镌广之”意谓中流砥柱可镌石广传,于是就有名相姚崇所书八个大字:“万国来朝,德化远扬”。强盛的国力与开放,包容与自由的大国自信,换回的是全世界对大唐的无限崇仰和向往。今天,在新时代的条件下,我们借鉴着盛唐史实仍有许多弥足珍贵之处。

  盛世中,唐玄宗在李林圃的蛊惑下得意忘形了。玄宗将二万宫女增至四万,一千八百嫔妃增至四千,自成玩家。玄宗会写诗,爱作曲,击马球,打羯鼓,好斗鸡(玄宗肖鸡,鸡坊里养有五千羽金毫铁嘴,五百人伺候)。他编排“龟兹舞”、“女人破阵图”、“霓裳羽衣曲”尽享色情,与杨贵妃醉生梦死。他的诗篇《经鲁祭孔子而叹之》,编成悲情舞曲,让宫女们在御花园梨苑妆扮舞者,尽情演绎。流金淌银长安夜,笙竽箫笛舞升平。梨苑被称梨园,宫女泛称戏子,后来成戏曲界代名词。过去锐意鼎新敢作敢为的一代英主不见了,当今的玄宗终日沉醉在淫逸逍遥中,把国务政事全部交于李林圃,十年不出梨苑、不出紫禁城。“中国人不患寡,而患不均”,中国人不愁没有皇帝,但愁皇帝不正常。玄宗的不正常,导致“安史之乱”,自己创建盛世又被自己毁掉或者说被李林圃毁了。新、旧唐书有评:“李林圃、唐宗室、小字哥奴。开元中,后期宰相,玄宗封其晋国公,厚结宦官嫔妃,唆使玄宗腐化,任职十九年,排除异己,政事败坏。为人往往阳示和好,而阴谋中伤。死于玄宗天宝十年(752)”。

  大唐王朝二百八十九年历史,二十一位皇帝。第七代玄宗,二十七岁登基,创盛世二十九年,这个概率不大不小,能量却是百分百,因而被史家叫响“盛唐”,是那一代唐人的福祉。玄宗不懂惜福,历史开了倒车,玄宗痛割盛世,另启天宝年号,又苟延十五载,才惺惺传位于太子李亨(肃宗),自己当了太上皇,终成痴者。痴的是一代天骄竟落得如此下场。史家把这种结局评判为“荒唐”,从盛唐到荒唐,一字之差,判若霄壤,也让后人看清楚历史周期率的无情。

  注:“咸用昭苏”。咸用,全部采用;昭苏,意即知觉。唐三藏法师玄奘译经中有“西方有知觉罗汉”,善知过去一切未来之事,当指有高深学问者。本文的“昭苏”,应以“资料充实复活起来”较为切题。

  作者: 初审:张莹,终审:周子恒 编辑:来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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