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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就住在千岛湖里

方向就住在千岛湖里
2018年10月12日 09:32:00  武义新闻网  网友互动交流  字体:

  □鄢子和

  逝者已逝,活者感恩。

  1962年出生浙西淳安县贫寒农家的方向,1981年考上嘉兴师专中文系(1984年秋季改为湖州师专、1999年合并成为湖州师范学院)。进入湖州市人民东路简朴校门报到,与来自浙南武义县贫寒农家的我撞在一起,或许是彼此制服内衣还打着补丁的阶级烙印,或许是中学就热爱文学的气息感应,我们互相自我介绍后一见如故,在班级座位自行选择时便成了同桌。巧的是班主任给我们在师专分部安排寝室时,我们同分在301寝舍,便彼此选择抵窗对应的下铺,分属我们的两张铁皮小书桌背靠背紧密码立,晚自修后回宿舍熬夜看书做笔记,灯光下的我们头顶着头,剪影画面是标准的励志小兄弟。方向年长我一年,阅历思想比我成熟许多,他非常喜欢诗歌,中学时由课本向课外延伸,喜欢的诗歌摘抄了20几个小本子,对金华诗人艾青更是情有独钟,朗诵《大堰河——我的保姆》显然是他训练有素的拿手节目,朗诵时想象中的大堰河层层波涛掀涌成为蔚蓝壮阔的千岛湖了,同时他也很喜欢朗诵戴望舒的《雨巷》,倾听中撑着油纸伞美丽哀怨姑娘仿佛迎面向我们走来。随着志趣阅历交流的深入,方向跟我悄悄说,读复习班时女班主任的女儿很喜欢他的朗诵诗歌,还给他饭菜票洗衣服照顾他生活,这让一张白纸的我很惊异且想入非非。我中学阶段比较喜欢小说,在城郊白洋渡城关中学读书曾试笔短篇小说收到过《东海》杂志编辑亲笔退稿信,对诗歌感应尚处潜伏期,到湖州不久因为认识方向诗情觉醒了,很快进入不问收获的分行试笔。湖州三年,我和方向大半时间是朝夕相处的密友知交,后因性格思想原因有过一段疏离,但他是我的诗歌兄长,这一历史身份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今年9月25日,终于有了赴千岛湖疗休养机会。车到建德,我在微信朋友圈发了这次要上淳安公墓探望同学方向的心愿,不一会建德本家校友鄢俊就打来电话,说只要找到淳安县作协副主席兼秘书长达达就什么问题也没有了,我人还在参观新安江水库大坝,一起参加过省作协基层骨干培训班的淳安县作协王丰发来信息,说他愿意给我带路看望方向。刚到千岛湖镇开元度假村住下来,王丰就问我安排什么时间去,我说如果他有时间马上去也可以,这样我就在到千岛湖镇的第一时间去看了方向。做淳安某中学总务主任的王丰老兄非常热情,他自己和我一样不会开车,就叫做花木产业的夫人开车,我表达必须顺路买盆兰花上坟,王丰夫人说,据她所知沿途只有一家花店可能还有兰花卖,因为下午4点钟了只能去碰碰运气。仿佛缘份注定,到了那家花店果然有当天最后一盆兰花在等我,这样说来方向等这盆兰花也等了36年了。到了淳安县城湖山公墓,只见从山谷到山顶铺展另一世界的“房地产业”比现实人间同行业一点不逊色,因为前段时间王丰给校友兼诗友邹汉明带过路,我们的寻访可谓轻车熟路。方向墓穴坐落公墓一区四排三十八号,小小墓碑镌刻的临终遗言“想写一首诗”字迹已有些风化,方向之后墓地又经过28年发展已呈现欣欣向荣茫茫无际景象。在生死临界线,我摆放好兰花和方向说了会悄悄话,表白虽然来迟了,但我心底一直惦记着他,惦记着其他人可能不知道的我们的共同往事。1990年10月19日,方向在淳安县文联宿舍喝农药自杀之后,师友沈泽宜、伊甸、沈健、柯平等赶赴千岛湖哭过,沈泽宜老师的《哀方向》一文写得掏心掏肺惊天地泣鬼神,后来收入山东胥弋自费出版的方向诗集《挽留》和他本人文集。我在1995年写过《睡我对铺的兄弟》等悼文,发表宁波荣荣责编《文学港》杂志和多家晚报。离开墓地时,我们特意拐入公墓管理处办公室查阅了文档记载,方向是当年9月21日进入公墓的,死者单位、死因和政府联系人记录清清楚楚,最多一平米墓穴花了700多元钱,28年前可是将近一年工资呢。

  方向貌不惊人,甚至长得有些丑,脸黑且疯长青春痘,胡子稀稀疏疏若有若无,衣着也随意邋遢,但一进入诗歌激情状态就眉飞色舞,朗诵起来抑扬顿挫感情饱满起伏,至少对我挺有感染力的。他写诗读书都不追求数量,喜欢细嚼慢咽,写一首诗反复朗诵斟酌反复修改,并尽可能考虑与时代潮流的合拍,写一首像一首甚至就成功一首;读书不贪快求多,讲究消化和理解到位并如何派上用场。但尽管如此,我们湖州三年相处的大半日子,他和我一样拘谨内向,不失农家子弟的纯朴憨厚。随着方向写诗名声鹊起,从湖州市文联会刊《南湖》发表处女作,特别是在省文联《东海》杂志和甘肃《飞天》名专栏“大学生诗苑”发表诗歌后,人的性情和行为作风也发生了变化,他在大二时做了我们班班长,大三时做了系学生会主席,人就有些飘起来了。我们在湖州最后时段的疏离,跟彼此的性情追求有关,也有细节的推波助澜。湖州三年我从校图书馆借阅了一千多本中外名著,做了上百万字读书笔记,诗也涂鸦了几百首,但不急于求成,只当人生练笔和铺垫,认为作品不管发不发表,只有思想性和艺术性得到独立独特表达才过硬。所以我对方向人生和诗歌突飞猛进发展有羡慕没妒嫉,因为我和阿三等人以清高自许,叛逆激进得连毕业照都缺席。记得有段时间,方向饭余课后喜欢哼唱《我爱米兰》和《曙光在前头》两首歌,还买了盆兰花精心养护宿舍窗台上,写文章在系黑板报园地赞美它,可养了没多久就被我在一个早晨不小心推窗砸个粉碎。事后我道歉要赔偿重新购盆栽回,他坚决拒绝,我因纯属意外加上当时口袋没钱,这事就拖下来了。快到大三时候,方向和我在一起逛街谈心时间明显少了,但有时因为诗歌激情喷涌还是会情不自禁聚会一起,毕竟湖州很多风物名胜我们是最早一起游历的,他的很多诗歌习作我也曾经是第一个读者和听众。记得大三伊始盛夏一天,晚上在狭小宿舍郁闷难眠,方向和我及桐庐的杨同学等就溜出师专分部,在人民路、骆驼桥、衣裳街、大运河和青年公园等熟地尽情夜游起来。进入湖泊树林相映成趣的青年公园,只见湖边草地一对对青年人如青蛙相拥坐卧,密集树丛中隐隐约约传来一双双情侣的娇声细语,更有劲爆迪斯科等舞曲在煽情播放,荷尔蒙冲涌的我们尽享狂放夜凉忘了回校时间。凌晨回校,分部所有大门小门紧闭,我们只有翻墙而入,结果被查夜静候的保卫处人员逮个正着。第二天校方张榜公告违犯校纪名单,只有我和杨同学等没有方向,学校是出于维护自己选拔的学生干部形象,而我们心里是肯定不平衡有想法的,所以从此主动找方向游玩交流就更少起来。

  以方向的班长、系学生会主席以及在多家纯正期刊发表作品的简历和成果,获得留校或更好岗位是肯定的,何况他和同班的湖州城里的女团支书是大家公认的男女朋友。可就在1984年的毕业分配中,方向人生发生戏剧性变化。1984年前后,老邓提出的提拔干部年轻化知识化付诸实施,各地不少普通知识分子突然得到撑杆跳或三级跳式提拔,方向的高中班主任和科任老师一下子成为淳安县父母官和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千岛湖淹没了两个老县城和一千三百多个村庄,文化底子薄的淳安县急需文化人才啊,而方向是父母官的爱生父母官千金赏识爱慕的才子啊!方向突然改变留湖州岗位回千岛湖老家工作,这中间肯定有昔日班主任和课任老师的呼唤许诺,也从此造成与湖州女友的痛苦分离和矛盾磨擦不断。当下80后、90后、00后可能很困惑甚至不屑,认为一个发了几首破诗的专科生有什么了不起的,这种人才现在不是遍地都是吗?!这样理解就大错特错了,那是上世纪八十年初的情境氛围和时代需求,当时全县高考上线一年少时才几十个多时百来人,没择优招生的县一中高考上线少时几个多时几十个,而现在是几千人高考没上线才几个人,当年是上千人高考上线才几人几十人,当年的专科生比现在考一本难多了。历经反右、文革等浩劫后百废待兴,八十年代是真正重视文化人才万物复苏文艺复兴年代啊!否则也不会出现区镇畜牧兽医站大学生几个三级跳提拔成县委书记的神话了。八十年代初,能在全国正经期刊多次发表作品的,文化底子弱的县市也没几个,笔者1987年开始在省级以上文学期刊发表诗歌作品,在全县也是新鲜事。

  方向回淳安的6年多故事都是事后得知,如果要写方向的传记或非虚构小说,这段经历是重点和难点,也是值得浓墨重彩深入挖掘的所在。既然回到生于斯长于斯的老家,与过去的一切会慢慢恢复联系,方向在湖州提炼淬火的高蹈形象必须面对现实接地气。他第一个工作岗位是县教委,这对他延续发展人文风雅无伤大雅,他很快发起成立淳安县“半岛”诗社,邀请湖州诗友和杭州文友到千岛湖办诗会搞活动,文化氛围和老少文青在山光水色中一下鱼跃活泼了起来。急需文化枪手的昔日老师很快把他调入县政府,叫诗人写报告做文案,文采是有了,领导不一定满意,这种磨合在聪明机灵人手里很快可以克服,但书生单纯清高的底色要他马上脱胎换骨是痛苦的,当然多写写两地书也是很好的倾诉和修正,可夹在恩师和爱生之间昔日体贴仰慕的痴情千金会安宁吗?老师要主政县委了,他又得跟进,他发现围着领导转的许多人大多是自己不喜欢的,而往日清纯的师生关系也难以出污泥而不染,湖州女友一个劲催他早日脱身淳安回湖缔造两人世界,可恩师这么重用他脱身得了吗?辞职是行不通的,这不仅是淳安县的损失,更是有失恩师栽培的品行面子,诗人底色是善良懦弱的。那只有向老师诉苦和摊牌了,求恩师放其一马让他做个纯粹文人,毕竟是有感情了解的师生,在方向反复剖析表白后同意了。1987年,25岁的方向调入淳安县文联当选秘书长和县作协主席(当时称县文学工作者协会),如此年轻担任县域文化圈众人瞩目角色,以当下的媒体资讯条件不当网红人物也难。

  回到淳安老家开头几年,方向诗写得不多,书也读得较少。1987年以后的诗坛,在徐敬亚们举办过“1986中国现代诗群体大展”之后,可谓摇旗呐喊山头林立,方向感觉海子、戈麦们的农业诗歌非常切合自己胃口,而刘小枫所写《拯救与逍遥》一书令他着迷。终于能安下心读书写作了,他精心安排十年读书计划,规划十年内把商务印书馆出版的所有中外哲学美学名著读完。能排除所有干扰安心做自己喜欢的事多好啊,他再次像初入湖州师专中文系时潜心读书写作,没多久就写出一批组诗亮相《诗歌报》、《诗神》、《江南》等专业期刊,其写红薯、玉米和菜地等的特色诗歌让人耳目一新,诗神似乎排除了他所有世俗烦恼助他入魔挺进纯粹的诗歌精神。方向在《热爱诗歌》中写道:

  从来没有迫近过皇冠

  迫近过辉煌的日出

  以及华丽的村庄

  所以,为这一切,我要活着

  劳动,创造,破坏,

  用粗砺的大手托起我的梦中情人

  托她至一米六二

  至海拔1989,至树、国家、石头和小麦的高度

  热爱诗歌,如火如荼

  方向在《梦想一棵玉米大树般倒下》中写道:

  我们羞愧无比地活着。面对祖先

  献身石头和正义

  假如死不纯粹是一种人性

  钢铁也会流泪

  女人们会依然谦恭地活着

  乱草似地生长在槐树下

  等待收割

  梦想一棵玉米大树般倒在地上

  方向最后一辑诗歌“作品第九号”是《出神》:

  我在渺无人迹的山谷,不受污染

  听从一只鸟的教导

  采花酿蜜,作成我的诗歌

  美的口粮,精神的祭品

  就像一些自由的野花,孤独生长,凋落

  我在内心里等待日出,象老人的初恋

  夕阳西下。众多的鱼儿从海里跳出

  我看它们舞蹈

  象一阵风,吹响森林迷人的竖琴

  我留心不让自己在歌声里站得太久

  我就这样四处漂流,扎根泥土

  呈现为大地上另一种风景

  我看到好的雨落到秧田里

  我就赞美;看到石头

  无知无识,我就默默流泪

  我说话,我干活,我行走,劳动生产

  热爱诗歌。不骄傲

  也不谦虚;不平静,也不喧哗

  在空中撒种,在地上收获

  在农闲季节埋头写作,看窗外的风景

  痴痴地出神

  在千岛湖镇方向弟子达达、王丰等人盛情款待的酒桌上,我见到了方向更多弟子如李曙红、方福建等,连宁波诗人哑口无言说起方向也滔滔不绝,说明方向种下的诗歌种子和文学基因一直在发酵成长。李曙红笔名十九红,以眼前气质身材联想她当年风采绝对是方向难得一见美女,她说从16岁见到方向起就拜他为师,方向非常看好她,会亲自修改她的诗稿,曾多次动员她一定要离开淳安。工作岗位不错的十九红现在还在写诗,只是没有了方向指点有些迷茫失落。方向多次劝她离开淳安,其实最想离开淳安的是方向自己,只是出于忠厚的承诺和无奈的困惑,他没勇气离开。

  在湖山公墓拜见方向后,我在千岛湖边住了4个晚上,每天夜晚面对湖水拍打岸堤的千岛湖,我感受离世后的方向一直住在千岛湖里,月亮升起他是潜泳湖底的游鱼,旭日初升他又成为雀跃上岛的飞鸟,甚至新安江大坝机组发电和灌装农夫山泉里也有他的气息。回想几十年来,我喝了至少2万瓶千岛湖啤酒,静夜的方向像一棵芦苇站在我身边吹响潘神的箫笛,我肚子里流淌过的所有千岛湖啤酒喷涌而出,是恸哭也是吟唱。28日晚,中秋已过,月亮不过,我在千岛湖镇歌厅放歌《月亮代表我的心》,画面中我多想成为新安江大坝下水里一块长满青苔圆润光洁饱满的石头,月圆月缺一点不影响人类的美好向往,见过千岛湖如月亮的同学方向就是中秋梦圆。我一点不回避与好友方向曾经疏离的时光,有思想个性的好友产生疏离曲折是正常的,更加珍贵的是疏离后的确认,我是在比较全面了解方向回淳安的传奇故事后重新爱上他的。国庆期间我写了组诗《方向就住在千岛湖里》,与“北回归线诗群”创建人梁晓明交流,他说这么有目标规划这么理性的方向会喝农药自杀是他想不到的,其实规划满满投身读书写作也是对无奈现实的逃避,着魔诗歌内心脆弱,无法维护规划进程也是他毅然像农民打农药消灭庄稼地病虫害样消灭自己的理由。梁晓明是见过生前方向的,他说方向不帅甚至长得有些丑,但因为写诗能让多位女性痴情迷恋,能让不少诗爱者至今怀念惦记他,这不能不说过去那个时代有神奇魅力。

  有感觉良好的80后跟我说,方向诗歌已经过时,这话站在资源产品平台布局已翻天覆地、拜金物欲已主导一切的今天说也不无道理,但真正的优秀诗歌永远不会过时,新新人类已不知割稻种田为何物,要他们去理解经典乡愁农耕风情风物,这是多么勉为其难的不可理喻。八十年代的文人是天真执拗的,记得在湖州刚入校不久,黄亚洲在师专分部苏式小礼堂跟我们刚讨论过“通感”,方向又利用主题班会向全班同学普及“通感”,通感无非是联想想象中情景交融产生的触类旁通,是人类所有视觉触觉感觉打通后的替代移植,没什么神奇复杂的。

  方向永远是我的一面镜子。我和方向都是生养农家鸡舍的雄鸡,到了湖州一度打开舍门飞上太湖芦苇和蹿上道场山松树看过风景,就以为自己是顾盼自雄的才子了,事实上并没有这么简单。人生一辈子要跨过多少坎坷挫折,才会走向成熟和知天命啊!从长远看,一时的幸运腾飞也并非好事,以平常心面对非常事,才会道法自然修成正果。当然,方向上进幸运出道比我早,但看似幸运和宠爱也不一定是好事,高中老师、高复班女同学和湖州女友肯定是爱方向的,可方向把控现实能力不强,“思想邪念”走火入魔想不通只有自己结束自己,这是令人扼腕叹息的。他有天真纯粹的诗人天性,又精心规划安排人生,努力做一个对社会和自己有用的人,这是很值得我借鉴学习的。方向对死亡都精心准备过,他在诗人海子自杀后,专程凭吊过海子卧轨的山海关和海子出生的安徽老家,所以西川等人怀念海子时说方向是“浙江的海子”是有道理的。方向人生虽短,论精彩卓越并不比人生百年者逊色。人生要浮出水面木秀于林,才华、勤奋、运气似乎缺一不可。方向在湖州才华遇上好运一度激进心切,回淳安后才华遇上贵人,他综合权衡后选择激流勇退专事诗歌女神,这是明智的。万物生长,顺其自然才是硬道理。关于方向英年夭折的自杀原因,已有许多人讨论过,笔者选择回避。人生巨细条缕说理论道,碰上爱情主题就说不清道不明,在爱情道路上,方向遇上了选择压力和推进困惑,那是肯定的,在情感婚姻的答卷上,以方向的文弱和心软当然做不出写诗的漂亮。何况纯朴严肃的年代,爱情是很难规划设计的,发生面对就意味着承受和担当。据了解,方向自杀后,由死者班主任提拔为县委书记的恩师几天之间白了头发。

  湖州三年,我和方向在交心交友方面是喝了人生头口水的,彼此怎能轻易忘记!就在1984年毕业离校前一天,我们在学校食堂吃完中饭刚巧打了个照面,两人就情不自禁冒着淅淅沥沥太阳雨往校门外街路上走,这是没有任何预约的心底呼唤,也是三年同学情的凝聚释放,忘记细雨边走边谈想起又放下过往发生的一切。多熟悉的人民东路啊,往北走就是大运河,我们曾在飞英塔下青少年宫和人民公园对面市总工会楼顶的溜冰场摔倒多少次啊,但我们终于学会了溜冰。第一次坐船见太湖,方向沿湖边收割后的芦苇荡野地奔跑,不小心被尖锐芦苇根刺破脚趾鲜血直流,但简单处理后跑上山坡见苏东坡写过诗的神秘黄龙洞,我们又兴奋地和全班同学一起合影。我们在茅盾题字的湖州影剧院一起看过多少场中外电影。转过铁佛寺衣裳街,我们谈起去南浔小莲庄见《东海》编辑部改稿会老师过程,方向因诗作受到编辑老师肯定,兴奋得一脸青春痘像春节爆竹灿烂开放。方向接到《飞天》编辑回信留用他的诗歌,高兴得拉我喝汽水也喝得烂醉如泥。走过骆驼桥、青年公园、小南门……讲起首次去爬湖州道场山的趣事。中文系成立《土地》文学社,方向和义乌楼根土都认为我杂文随笔写得比分行好。1981年纪念鲁迅诞辰100周年,全班同学去绍兴游玩,我和方向在每个景点都形影不离,乌篷船乌毡帽引发我们的共同灵感。当天下午逛遍整个湖州城,总结分析了湖州三年同窗共读的许多得失,我们心境形态一如刚到湖州报到时。不知不觉逛了整整一个下午,暮色四合市民纷纷夜归,我们拐进了情有独钟的人民公园,在挺拔雪松托举下爬上了小山顶,两人忘记吃饭开起诗歌专场朗诵会,彼此是对方的唯一听众,方向声情并茂吟哦好几首自鸣得意新作,我也当仁不让放歌自己的《两山中间,一条河》:

  一座站在这边

  一座站在那边

  静穆中度过了无数岁月

  不知什么时候

  时间的泉眼在它们中间

  凿拓了一条汩汩不息的小河……

  有一个夜晚

  我梦见那两座山之间发生了巨变

  一个“爱”的闪电

  照见了他们含泪深情的脸

  一场“情”的山洪

  冲激着他们颤抖的胸魂……

  一对经典的诗歌兄弟。从1984年盛夏疯狂暴走放歌,切换到2018年金秋千岛湖畔情不自禁的波涛汹涌,我只有悲痛深情再次放歌:

  我在千岛湖边住了四个夜晚

  面对一湖秀水锦绣文章

  倾听波涛轻拍芦苇岸堤的韵脚

  感受鱼族撞击湖水耻骨的律动

  我知道方向就住在浩淼千岛湖里

  我看见他潜湖是条胖头鱼

  上岛是只低吟浅唱的飞鸟

  往返太湖、显后村和千岛湖苍穹

  他永远是一面湖水的深情领唱

  夜幕像只大鸟展翅停泊湖面

  母性的抚爱催眠直抵人心

  岸上和岛屿灯火是方向熬夜的眼睛

  静夜湖水流淌还在发电灌装农夫山泉

  夜湖神秘出没他的头颅和身躯

  湖水成为吟唱波罗蜜和大悲咒的乐队

  我肚子至少灌装过2万瓶千岛湖啤酒

  在天籁电流中情不自禁喷涌而出

  方向永远是我湖州相识之初好兄弟

  千岛湖秀水和啤酒把我一次次淹没

  作者: 初审:张莹,终审:周子恒 编辑:张铖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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